安徽师范大学校报电子版 - 第575期(2017年9月30日) - 第04版:第04版      语音播报
 

☆ 半 梦 半 醒 的 世 界 ☆





  稀薄的阳光从玻璃门射进来,不够深入,飞絮一般迷蒙。就像雾气弥漫天空八分亮的早晨,摸索前行中迎面而来的车灯穿过雾气带来的惊喜一般。一觉醒来,南枝微颤,春偷渡到我的窗檐,镜中有白霜凌乱,拈一簇天竺葵做花簪,几瓣茉莉入茶,还十里春水当长眠。惺忪的睡眼似乎还沉浸在残梦的余味中,留恋着不想醒来,梦里有我念想的家园。
  睡梦之中隐约是零下冬日,踌躇门外,路灯昏黄,碎雪乱撞。听林间偶尔有一两声鸟叫打破冬日的宁静,烈风长吟讲述着寒冷的故事,在那个鸟为食亡的季节里,我独处山里田间,一人煮茶做饭,听见地炉里柴火哔啵的声响,旁边水壶里热水沸腾的微弱声还有啄木鸟忙活着的“咚咚”声,等待着山间的风带来下一个季节的消息。时光没有影子,涨水一样,缓缓漫过我的身体。这样的一天天,温暖而迟缓,正像老棉鞋里面粉红绒里子上晒着的阳光,让人不忍遮挡。
  “叮铃铃……”闹钟打碎了往复数次的梦。恍然一梦,大梦初醒。春日里,窗外的江南已下了许多天的春雨,远远望去,满山虾红和紫桃色的杜鹃花簌簌落个不停。天晴了,山外四周站着蓝色的海,地平线高过半空。天气的颜色,是把晨光攥在手心的金黄,是围巾的雪白,是欲说还休的欢快。远处老巷合欢,童叟微笑,而这,就是我沉醉的家园景象。
  我心里装着山川河流,四季变幻的阴晴,一日多餐,生灵万物,父母密友;喜欢山川云海,林间穿风还有那停留在故纸堆的风情。朦胧间似乎已看得见我未来的生活:闲暇时分里,雨天合眼细品万物酿就的甘醇,晴日泛一叶半舟奏一曲山高水长,夜阑人寂时憧憬湖上明灭渔火,万家灯火之际独对三分月色。若是雪天,偎着红泥火炉静坐,看上下一白,酌三两杯清酒。等三月莺时,云岫成诗,晕染故事,像春雪化时,花开满枝,流水渐渐,淹没城池。这一切,既不切实际又很真实,看这番玻璃晴朗,橘子辉煌,怕是谁人瞧见,都将会美得怯然。
  或许多年之后,我要去那边境小镇,那里人迹稀少,悠长的叫卖声走街串巷,不时会有炊烟四起。清晨走到清凉竹海边,采摘新鲜的蘑菇和晶莹的果子,并去山下集市,买木笔宣纸,瓜果蔬菜,赶上黄昏迢迢,夜色无边。归来后坐在院子里时而读书写字,或者烹煮打扫。入梦时,我垂垂老矣,在梦里,我依稀少年,依旧固守着我此生最向往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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