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师范大学电子版 - 第581期(2018年6月27日) - 第04版:第04版      语音播报
 

吱吱呀呀的链条声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追着风拼命向前跑。因为有您,伴随着吱吱呀呀的链条声,我在这黯然的时光中幸福泅渡……陌上谁家年少我还是稚气未脱的小学生。一放学我便如“脱笼之鹄”冲出校门,渗进我年轻的耳膜的是您富有磁性充满欣喜的声音:“阿韬,快过来!”我蹦到您身边,您紧锁的眉头连同天边云霭的褶皱顿时舒展开,饱经沧桑的皱纹化作脸上的春风拂开晚霞的微笑,枯瘦如柴微微泛黄的手照例递过来香喷喷的包子。我在腾腾的热气中贪婪地享受着您浓浓的爱。我坐上老态龙钟的自行车一路向前。历经风霜的链条在齿轮的亲吻下有节奏地唱出吱呀吱呀的旋律,在回家的林荫道上缓缓奏响。夕阳把我抱着您的佝偻的背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链条一路舔舐着我们的影子,我拍着您的背:“链条快咬到我们啦。”您笑呵呵地说:“不急,它追不上我们。”吱吱呀呀的链条声伴着欢笑声一路飘荡进我的心头,悄悄滋长,缓缓萦绕。
  谁见幽人独往来好容易熬到放假。一天中午到您家吃饭,菜肴十分丰盛:鸡、鱼……咦,鸡腿呢?我最爱吃的鸡腿呢?我将鸡肉翻了个底朝天仍没看见鸡腿。望着一旁偷笑的您,我一阵错愕:您偷吃了我最爱的鸡腿?不会吧,您平时最疼我的呀!我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慵懒的午后,我闷闷不乐地在家中看书,隐约间听到“吱呀吱呀”的声音。是您来了,饱经沧桑的自行车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您迫不及待地下车,捧着一包东西神秘兮兮地递给我。“这是什么?”您不回答。天哪!热乎乎的鸡腿闯入眼帘。我恍然大悟。空气立刻与之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爱的蒸汽。“中午怕被别人夹去,所以我把鸡腿藏起来了。”看我狼吞虎咽地吃完,您心满意足地骑车吱吱呀呀地走了。我目送您远去的背影,无语之中被您小小的“私心”感动。吱吱呀呀的链条声渐行渐远,被阳光氤氲的温度正慢慢升高,把我的心暖一下,再暖一下。
  谁念西风独自凉即将进城读高中,您把我的行李捆在自行车后座送我到车站。我一路小跑,您推着自行车费力地在后面追赶,关切地喊着:“慢点,慢点。”松散老化的链条急急忙忙地转动着,吱吱呀呀就像自行车痛苦的呻吟。“咔”的一声,掉链子了。我嘟着嘴抱怨:“这车该退休了吧,太老了。”您一愣,用手拨弄着链子,喃喃道:“是老了,是老了。”我没发现您眼中暗沉如斯的光。
  我上车坐下,环视周围。不经意一回头,怔住了。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吃力地扶着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零落的身影零落地瑟缩在零落的风中。是您!我举起手使劲挥动。您慈爱地望着我,也笑呵呵地挥动手臂,朝我点头,眼中似乎泛着点点泪光。车子开动了,您的身影渐渐远去,越来越模糊,唯有举在半空的手似乎定住了,显得格外清晰。我的心不由地沉了下去,眼睛感到一阵酸涩,泪水瞬间淹没了模糊不堪的轮廓。相伴了十几年的您难道要从现在开始一直这样望啊望,直到把心中的爱望成眼中的尘埃么?
  泪眼中,耳边似乎又听到了吱吱呀呀的链条声。夕阳中,那单调的旋律似乎化作一个个跳跃的音符。那么耀眼,那么璀璨,那么熟悉,那么温暖,愈来愈响,愈来愈亮,化作山岚之风拂过我的肩膀,著我以温润之光,渲染出爱的画卷。泪如潮水汹涌蔓延,游离的心做着布朗运动,任凭零落的风零落地吹着,触碰心中最柔软的角落。您不会离开我的!要不然我怎能感到后背一直有一片目光织成的灼热的瀑布从后脑勺往下淙淙倾泻;要不然我怎能清晰地听到吱吱呀呀的链条声呢?
  感谢有您,亲爱的爷爷,您已化作生命中的一抹重绿深入我心。因为有您,深色的夜空里燃起噬火的美目,如聚的峰峦间奔腾着咆哮的瀑布,彩色的青春里跳出多姿的舞步。记着您的话,想着您的爱,在坎坷却精彩的人生道路上勇敢前进。当然,还伴随着吱吱呀呀的链条声——
(2016级汉语言文学师范 钟昱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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